AI投資創高，科技人才卻找不到工作：美國西岸出現罕見就業背離

人工智慧正在推動美國科技產業進入新一輪資本支出熱潮，但這股投資浪潮並沒有同步轉化為大量新增工作機會。

這種矛盾在美國西岸尤其明顯。

加州、奧勒岡州與華盛頓州聚集大量科技公司、雲端服務商、晶片企業與AI研發中心，本應是這波AI繁榮最直接的受益地區之一。然而根據美國勞工統計局（BLS）數據，三州在6月的失業率均達到5.2%，並列全美第二高，僅低於華盛頓特區的6%。

換句話說，AI資本支出正在快速成長，但科技就業市場卻沒有跟著同步擴張。

這種結構性背離，正逐漸成為AI時代最值得關注的勞動市場現象之一。

投了數百份履歷，卻幾乎沒有回音

CNN報導以Juan Ruiz的經歷作為其中一個案例。

Ruiz擁有AI相關技能，也累積超過十年的科技管理經驗，並生活在全球最重要的科技中心之一加州。然而自2024年10月開始尋找薪資更高的新工作後，他已投出數百份履歷，卻幾乎沒有獲得面試回應。

對過去習慣科技產業快速擴張的人而言，這種情況格外反常。

大型科技企業目前正在進行歷史級別的AI基礎建設與企業軟體投資，但這些支出正高度集中於資料中心、晶片、運算能力、AI模型與自動化工具，並不代表企業會同步增加大量白領員工。

這也讓部分科技工作者陷入一種尷尬局面：公司看起來比以往更積極投資科技，但科技職缺卻變得更難取得。

經濟學家：AI支出上升，不代表人力支出也會上升

Indeed經濟研究主管Laura Ullrich指出，隨著AI技術能力持續提升，企業開始能以較少的人力完成部分原本需要軟體開發人員、資料分析師或其他知識工作者處理的工作。

企業導入大型AI解決方案時，如果整體預算沒有同步增加，就可能出現另一種結果：AI預算上升，人力預算下降。

這也是目前科技業最重要的結構轉變之一。

過去企業增加IT與軟體投資，往往也代表需要更多工程師、開發人員與IT人員來部署、維護與管理系統。

但生成式AI與自動化工具的出現正在改變這個關係。

企業可能投入更多資本購買GPU、雲端服務、AI平台或企業級軟體，同時利用這些工具提高既有人員生產力，降低新增人力需求。

因此，AI投資熱潮可能同時帶來兩個看似矛盾的現象：科技資本支出創高，以及部分科技職位招聘放緩。

加州資訊產業就業一度跌至六年低點

這種變化在加州尤其明顯。

根據BLS數據，加州資訊產業就業人數在今年4月降至六年低點，雖然到6月略有回升，但整體就業市場仍然疲弱。

與此同時，加州失業率從今年初開始持續攀升。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經濟學家Ben Hyman表示，加州失業救濟申請增加的族群中，可以看到一個值得注意的特徵：不少申請者原本從事高度暴露於AI影響的職業，而且其中包含大量高學歷人士，特別集中在舊金山灣區以及科技周邊產業。

舊金山聯邦準備銀行近期分析也顯示，在目前這輪經濟擴張中，擁有高階學位的失業者反而成為較難重新找到工作的族群之一。

這與過去經濟衰退時「教育程度越高、失業風險通常越低」的傳統印象形成鮮明對比。

Hyman認為，目前AI對就業市場的影響仍然高度集中，主要發生於科技與科技相鄰產業，而不是平均分布到整個加州經濟。

換句話說，AI目前還沒有讓整體經濟大規模失業，但它可能正在特定白領職業中率先重塑人才需求。

Microsoft、Amazon持續裁員，華盛頓州科技就業承壓

華盛頓州同樣處於這波調整的核心。

Amazon與Microsoft都是當地最大的科技雇主之一，兩家公司近年都進行多輪大規模裁員。

Microsoft近期公布的總員工人數出現十年來首次年度下降，顯示即使公司正在大幅增加AI基礎建設與產品投資，整體人力規模仍可能縮減。

Amazon則自去年10月以來已削減超過3萬個職位。

Amazon執行長Andy Jassy過去也曾在內部訊息中明確表示，隨著AI逐步整合進公司業務流程，長期而言可能降低Amazon企業職能所需要的總人力數量。

這些案例反映出一個越來越明確的趨勢：AI並不一定先取代整間公司或整個職業，而是先改變公司需要多少人完成相同工作。

當員工生產力因AI工具提升後，即使營收與業務量增加，公司也可能選擇維持甚至縮減總人數。

奧勒岡晶片產業就業跌至30年低點

不只是軟體與網路科技產業，硬體與半導體產業同樣承受壓力。

Intel是奧勒岡州最大的私人雇主之一，公司近期再次宣布裁員，涉及資料中心相關業務，整體員工人數也縮減至約8.1萬人。

相比之下，Intel在2022年的員工規模曾超過13萬人。

隨著Intel持續重整業務與成本結構，奧勒岡州晶片產業就業人數目前已降至約30年低點。

這也說明AI熱潮並不是讓整個科技供應鏈平均受益。

GPU、AI資料中心與部分先進晶片需求可能快速成長，但傳統CPU、成熟產品線、部分資料中心業務，以及不直接位於AI資本支出核心的科技職位，仍可能面臨重整與縮編。

AI並非唯一因素，整體經濟不確定性也在壓抑招聘

不過，目前西岸就業疲弱並不能全部歸因於AI。

美國最新就業數據顯示，上個月整體經濟意外減少2.3萬個工作職位。

企業同時還必須面對持續數月的伊朗戰爭所造成的經濟影響。

根據聯準會最新褐皮書（Beige Book），戰爭推升運輸與貨運成本，正在對舊金山聯準銀行管轄區內的企業造成壓力。

部分企業甚至表示，供應商已開始額外收取燃料附加費，使營運成本進一步提高。

在AI帶來的不確定性、運輸成本上升以及整體經濟環境偏弱的情況下，企業正在採取更加保守的招聘策略。

褐皮書指出，目前不少企業主要只在員工自然流失或出現特定業務需求時進行選擇性招聘，而不是大規模擴充人力。

這使科技業求職市場進一步形成「職缺少、競爭者多」的局面。

從科技專案經理到考慮當保全

CNN報導中的另一個案例，是居住在奧勒岡州波特蘭的Matt Carter。

Carter去年遭科技公司Welocalize裁員，此後一直無法在當地找到新的科技工作。

失業後不久，他甚至出售自己的房屋，而目前失業補助也已經用完。

在長時間找不到科技職缺後，Carter開始考慮轉而擔任保全，以維持收入。

他的經歷凸顯目前科技就業市場的另一項問題：並不是只有剛畢業的新鮮人受到衝擊，擁有實際工作經驗的專案經理與資深科技工作者，也可能面臨相同困境。

當大量遭裁員的科技人才同時重新進入市場，而企業招聘人數下降時，每一個職缺都會面對更多候選人競爭。

因此，即使科技產業本身仍在成長，個別科技工作者的求職難度仍可能顯著上升。

AI繁榮正在改變「科技產業成長＝科技就業成長」的舊公式

這波美國西岸的就業現象，可能代表科技產業正在進入新的成長模式。

過去十多年，雲端運算、智慧型手機與網路服務快速擴張時，大型科技企業往往同時大量招聘工程師、產品經理、資料分析師與其他專業人才。

但AI時代的資本支出結構可能不同。

大量資金正在流向GPU、伺服器、資料中心、電力基礎設施、模型訓練與AI企業軟體，而企業希望藉由這些投資提高每名員工能完成的工作量。

因此，未來科技產業營收、資本支出甚至生產力持續成長，也不一定意味著員工總數會以相同速度成長。

對勞動市場而言，這可能是一個重要轉折點：AI最大的短期影響未必是全面取代工作，而是降低企業在業務成長時新增人力的需求。

而美國西岸正在成為這場轉變最早、也最明顯的觀察窗口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