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時代人人都會用工具,但我們真的會判斷資訊嗎?研究揭露媒體素養的巨大落差

晶片觀測站2026/08/128 min 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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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秒摘要

生成式 AI、社群演算法、Deepfake 與資訊過載正在重塑人們取得知識的方式,但教育體系是否跟上了這場變化?一項結合 7 位媒體素養專家訪談與 141 名大學生調查的研究發現,97.8% 受訪學生認為批判性媒體分析能力應納入教育,實際表示課程曾教授相關能力者卻只有 13.8%。研究指出,AI 時代真正需要的數位能力,已不只是「會使用工具」,而是理解資訊如何產生、為何出現在眼前,以及如何驗證與質疑它。

重點摘要

  1. 01研究結合 7 位媒體素養專家訪談與 141 名大學生問卷,探討科技、AI 與批判性媒體素養之間的關係。
  2. 0297.8% 受訪學生認為批判性媒體分析能力應納入教育,但只有 13.8% 表示相關能力曾在課程中被教授。
  3. 0377.5% 學生透過社群媒體取得新聞,約七成每天或幾乎每天接觸新聞資訊。
  4. 04僅約 44.9% 受訪者認為自己具備批判分析媒體資訊所需的能力,資訊取得與資訊判讀之間存在明顯落差。
  5. 05研究認為數位教育不能只教授工具操作,也需要培養來源驗證、資訊比較、演算法理解與批判思考。
  6. 06AI 具有雙重角色:既可能降低錯誤資訊與 Deepfake 的生產成本,也能協助資料處理、個人化教育與假訊息辨識。
  7. 07研究樣本集中於西班牙巴斯克地區,且主要衡量學生自我評估,因此不能直接推論全球學生或證明因果關係。

當取得答案變得前所未有地容易,新的問題反而出現了

搜尋引擎、社群媒體、推薦演算法,再到今天的生成式 AI,人類取得資訊的成本正在快速下降。

過去學生遇到陌生問題,可能必須翻閱書籍、搜尋資料庫,再從多個網站整理答案;現在只需要把問題交給 AI,幾秒鐘後就可能得到一份結構完整、語氣流暢,甚至附帶推理與摘要的回答。

然而,「得到答案」與「知道答案是否可信」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能力。

2025 年刊登於《Frontiers in Human Dynamics》、2026 年上傳至 arXiv 的研究〈Technology, education and critical media literacy: potential, 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便將焦點放在這個逐漸重要的問題:當科技深入教育與資訊環境後,我們是否真的具備足夠的批判性媒體素養?

研究團隊指出,數位科技確實帶來資訊取得、互動與個人化教育等優勢,但同時也產生假新聞、錯誤資訊、資訊過載、偶然資訊暴露與 Deepfake 等新的挑戰。生成式 AI 的普及,更讓「如何使用科技」與「如何理解、質疑科技產生的內容」之間的差距變得更加重要。

97.8% 認為重要,真正學過的卻只有 13.8%

這項研究採用混合研究方法,一方面訪談 7 位來自西班牙、美國與秘魯等地、研究媒體素養與 educommunication(教育傳播)的學術專家;另一方面調查西班牙巴斯克大學 141 名新聞、社會教育、幼兒教育與初等教育相關科系學生。

學生調查結果呈現出非常明顯的落差。

高達 97.8% 的受訪學生認為,批判性媒體分析能力應該成為教育的一部分。然而,只有 13.8% 表示自己的大學課程實際涵蓋相關能力。

甚至連相關概念本身都不算普及。

47.1% 的學生表示知道「media education(媒體教育)」;36.2% 熟悉「media literacy(媒體素養)」;知道「educommunication(教育傳播)」概念者更只有 10.9%。約四分之一受訪者對這三個概念全部不熟悉,而三者都熟悉者僅約 2.13%。

換句話說,多數學生已經直覺意識到「判斷資訊」很重要,但教育體系並不一定提供足夠且系統性的訓練。

這種落差在 AI 時代尤其值得注意。

會操作科技,不代表具備數位素養

研究中特別批判了一種常見的科技教育模式:把「數位能力」理解成操作能力。

例如會使用電腦、搜尋資料、操作社群平台、製作簡報,甚至知道如何使用生成式 AI,都可以被視為某種數位技能。

但這些技能主要回答的是:

「這個工具怎麼用?」

批判性媒體素養則進一步追問:

「這個資訊從哪裡來?」

「誰製作了它?」

「為什麼我要看到它?」

「背後是否存在商業、政治或其他利益?」

「演算法為什麼推薦這項內容?」

「還有哪些來源可以交叉驗證?」

「內容看起來合理,是否代表它真的正確?」

這也是生成式 AI 帶來的重要轉變。AI 可以產生非常流暢的文字,而人類長期習慣把語言的完整性、專業語氣與可信度聯繫在一起。但大型語言模型產生內容的機制並不保證每個陳述都是真實事實,因此「看起來像答案」與「經過驗證的答案」之間仍然存在一道必須由使用者跨越的門檻。

因此,AI literacy 不應只有 Prompt 怎麼寫、工具怎麼操作,更需要包括來源查核、資訊比較、模型限制、偏誤與倫理等能力。

年輕人其實每天都泡在資訊裡

研究調查也呈現出當代學生的資訊消費模式。

77.5% 的受訪學生透過社群媒體取得新聞,是所有管道中比例最高的一項;63% 透過電視,47.1% 使用數位新聞網站,42.8% 則透過論壇、部落格等一般網路來源取得資訊。

相較之下,紙本報紙只有 8.7%,廣播更只有 6.5%。

而且學生並不是完全不關心新聞。46.4% 表示每天接觸新聞,26.1% 表示每週約 2 至 3 次。也就是說,約七成學生每天或幾乎每天都會接觸新聞資訊。

問題因此不再是「學生有沒有接觸資訊」,而是「學生每天接觸如此大量資訊後,有沒有能力處理它」。

研究中,只有約 44.9% 的學生認為自己具備批判分析媒體資訊所需的能力,39.9% 認為自己能夠管理媒體帶來的資訊量;45.7% 認為自己已準備好在未來職業中處理媒體內容。

這形成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資訊取得能力快速增加,資訊判讀能力卻不一定同步增加。

資訊過載:問題可能不是「資訊不足」,而是太多

網際網路早期的核心願景之一,是讓更多人自由取得知識。但到了演算法與 AI 時代,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問題逐漸浮現:資訊過量。

研究引用「infodemia(資訊疫情)」與「infoxication(資訊中毒)」等概念,描述人們持續被大量資訊包圍,最終難以有效消化、分類與判斷來源可靠性的狀況。

每天打開手機,人可能同時看到新聞推播、YouTube 推薦、Facebook 貼文、短影音、朋友轉傳訊息、搜尋結果、廣告,以及 AI 自動產生的摘要。

真正稀缺的東西因此逐漸從「資訊」轉變為「注意力與判斷力」。

而推薦演算法又增加了另一層複雜度。使用者看到的資訊並不是完全隨機的,而是受到平台排序、個人行為、互動紀錄與推薦系統影響。

因此批判性媒體素養不只要求我們分析一篇新聞是否正確,也必須開始思考:「為什麼這篇新聞會出現在我面前?」

Deepfake 與生成式 AI,讓「眼見為憑」開始失效

生成式 AI 進一步提高了資訊判讀的難度。

過去網路假訊息可能是一段錯誤文字、一張經過 Photoshop 修改的照片;今天 AI 已經可以生成逼真的人物照片、聲音、影片與文字。

這意味著人類過去依靠的部分直覺判斷,例如畫面是否自然、聲音是否像本人、文章是否流暢,可靠程度正在下降。

研究訪談的專家因此把 Deepfake 視為新的複雜層次,並強調教育需要讓學生學習驗證資訊、質疑來源以及理解內容產生的背景。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並沒有主張拒絕 AI。

相反地,作者認為 AI 同樣具有教育潛力,包括處理大量資料、適應不同學習需求、協助個人化教育,以及利用 AI 方法協助辨識假新聞。

因此問題並不是簡單的「AI 好不好」,而是 AI 被放進什麼樣的教育與資訊環境。

AI 可以同時是問題的一部分,也是解決方案的一部分

這是整篇研究相當重要的觀點。

AI 能大量生成內容,使錯誤資訊、Deepfake 與低成本內容生產更加容易;但 AI 同時也能協助整理資料、辨識異常資訊與支援教育。

它就像一台極度強大的資訊放大器。

如果輸入的是良好的教育設計、透明制度與查核流程,它可以提升學習效率;如果缺乏媒體素養與驗證能力,它同樣可能放大錯誤資訊。

因此作者主張,AI 與數位工具進入教育時,需要與透明度、批判性媒體教育、倫理規範與適當監管一起發展,而不是單純把最新科技搬進教室就視為完成數位轉型。

研究也指出教師訓練的重要性。若教師本身只有工具操作能力,缺乏對媒體、資訊來源、演算法與科技影響的深入理解,就很難進一步培養學生的批判能力。

多看資訊,真的會比較會判斷嗎?

研究還發現一項有趣的關聯。

每天或幾乎每天接觸資訊的學生中,48.5% 認為自己具有批判分析媒體內容的能力;偶爾接觸資訊者則為 34.4%。使用四種以上資訊來源的人,對自己批判能力有信心的比例也超過 50%,高於只使用一至兩種來源者約 40% 的水準。

但這裡必須非常小心解讀。

研究測量的是學生「自我認為」具備多少能力,而不是透過標準化測驗證明他們真的更擅長辨識假訊息。

同時,這項研究是橫斷面研究,只能觀察特定時間點的關聯,無法證明因果關係。

因此不能把結果解讀成「多看新聞就一定會提升媒體素養」。另一種可能性是,本來就比較關心資訊、比較有信心判讀內容的人,也更願意接觸多種媒體。

這也是閱讀研究論文時很重要的媒體素養:相關性不等於因果關係。

這項研究有哪些限制?

這篇研究提供了值得討論的現象,但它並不是「AI 讓學生失去思考能力」的證據。

學生問卷樣本只有 141 人,而且全部來自西班牙巴斯克地區同一所大學體系,主要為教育與新聞傳播相關科系;其中 87.2% 年齡介於 18 至 21 歲,82.7% 為女性。

因此結果不能直接代表全球所有大學生,更不能直接套用到台灣學生。

專家訪談則只有 7 人,雖然涵蓋西班牙、美國與拉丁美洲的不同學術機構,但全球代表性仍有限。

此外,研究本身採取橫斷面設計,無法觀察同一群學生的媒體素養如何隨著 AI 普及而改變。

作者也指出,未來需要更廣泛的跨國樣本、長期追蹤研究,以及能真正衡量倫理、批判與反思能力的評估工具。

換句話說,這篇研究比較適合被理解成一張「現況照片」,而不是對 AI 教育效果的最終判決。

AI 時代真正重要的能力,可能是知道什麼時候不該相信 AI

從搜尋引擎、社群媒體到生成式 AI,科技發展一直在降低取得資訊的門檻。

但當答案變得唾手可得,教育真正需要解決的問題可能也正在改變。

未來學生未必需要記住所有資訊,因為機器可以在幾秒鐘內提供大量資料;但學生仍然必須知道哪些問題值得問、哪些來源值得相信、不同證據之間如何比較,以及什麼時候應該對一個看似完美的答案保持懷疑。

因此,AI 時代的數位素養不能只停留在「會不會使用 AI」。

更完整的能力應該包括理解資訊來源、驗證事實、辨識偏誤、比較不同觀點、理解演算法如何影響資訊分配,以及意識到自己也可能受到資訊環境影響。

當 AI 越來越擅長提供答案,人類真正珍貴的能力,或許反而變成了另一件事: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再問一句——「這是真的嗎?」

原始來源

arxiv.org